也谈高校分类改革

兴航周语/总259篇   5月11日/星期一

近来读到邬大光、李乐帆写的关于高校分类困境的文章，作为一名应用型高校管理者，我着实深有同感。“名为分类、实为分等”，这八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当下高校分类改革的痛点。我始终认为，分类的初心绝不是给高校贴上三六九等的标签，更不是要把应用型、技能型框在更低一层。分类应当是让每类高校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土壤，各安其位、各展所长，都能够办得有尊严、有底气，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分类改革。

俗话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些年我切身感受到，至少有四道坎横在面前。一是“类型尊严”的缺失，社会舆论和资源配置几乎形成了学术至上的单一价值体系，对于应用型高校，社会认可度较低。二是财政拨款、项目申报、人才头衔大量沿着名校阶梯向上集中，许多应用型高校主要靠单一的生均拨款勉力维持，民办应用型高校很多更是仅靠学费支撑，烧钱的实训基地、产教融合项目缺乏专项持续经费，没有真金白银撑腰，想办出特色着实不易。三是“一把尺子量所有”的评价体系，学科评估、大学排名看重的还是论文、课题、学位点，我们引以为傲的双师型教师比例、毕业生就业率和对口率，在关键评价中成了无足轻重的软指标。四是路径依赖下的自我迷失，一些应用型高校不自觉模仿研究型大学的办学模式，把精力花在拼论文、争硕士点上，反而在对接地方产业、深耕应用型人才培养和就业率上分散了注意力。

以上四个问题环环相扣，单打独斗破不了，非得系统发力才行。在我看来，分类改革要想落地，要想从纸上走向现实，必须要多点突破、协同推进。

一要为分类“正名”，确立类型平等的价值观。这是根本所在。必须从顶层设计开始，旗帜鲜明地破除陈旧观念，反复宣贯一个共识：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只是人才培养和知识贡献的赛道不同，是为国家创新体系贡献力量的不同兵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同时，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应用型赛道上跑出佳绩的榜样，比如在关键技术产业化上作出突出贡献的学校，毕业生因“下得去、用得上、留得住”而备受企业青睐的典型，让社会真真切切感受到应用型高校的价值。二要建立分类拨款与托底保障相配合的财政机制。要让马儿跑得快，就得配上好饲料。建议按高校类型制定差异化的生均拨款系数，为应用型高校设立专门的产教融合、实训基地建设经费项目。更重要的是，通过中央和省级财政的转移支付，缩小不同地区同类院校之间的经费鸿沟。应该设立国家级的应用型高校特色发展专项基金，分配与学校的应用型成果挂钩，而非看学校顶着什么帽子和头衔。这些源头活水，能让我们更有底气坚守定位。

三要改变统一标准，建立同类竞技的分类评价体系。评价是指挥棒，必须彻底改变跨类型混战的局面。应坚决停止将研究型和应用型大学放在一个排行榜里排序。要在应用型高校内部，建立基于相同赛道的评价体系，大幅弱化纯学术论文的权重，把产教融合深度、技术服务水平、毕业生高质量就业尤其是本地就业、对口就业作为核心硬指标。学位授权审核也要大幅向专业学位倾斜，为应用型人才培养开辟独立的、宽广的上升通道。

四要通过政策同向发力，优化治理机制与治理氛围。治理的每一环都要给力。高校设置和更名标准，不能只盯着校园面积和学科综合度，应把明确的类型定位作为前置条件。更重要的是改革地方政绩观和考核导向，引导地方政府从鼓励高校“升格、更名”的冲动，转向评价其为地方留下了多少好学生、解决了多少难题的贡献上。同时要规范研究型大学的办学边界，避免它们利用巨大优势向下挤压应用型和技能型院校本就有限的办学空间，维护多元共生的生态环境。

五是应用型高校亦须坚守定位，办出特色办出水平。外界环境再好，如果我们自己办不出特色、办不出水平，一样难以立足。我们必须咬定青山不放松，聚焦区域产业发展的真实需求，集中力量做强几个优势特色专业群，坚决拒绝盲目铺摊子、追求大而全的综合性冲动。要下大力气建设一支真正的双师型教师队伍，把课堂搬进车间，进入生产一线；把项目带入课堂，在产教全方位深度融合中培养人才。用实打实的高素质应用型人才和良好的社会服务去赢得尊重，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说到底，分类是为了让高校更好地发展，而不是限制发展。我们呼吁，政府、社会、高校三者同向同行，一起努力：让研究型潜心做尖，解决"卡脖子"难题；让应用型全力做强，成为产业升级的助推器；让技能型扎实做优，成为打造大国工匠的摇篮。未来一个多元共生、各尽其能、公平有序的高等教育新生态，值得我们所有人期待。